第(1/3)页 清晨五点半,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。 猎鹰基地的起床号还没响,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 四十多个穿着作训服的队员,整整齐齐地列成四排,没人说话,没人打哈欠,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。 跟半个月前比起来,像是换了一批人。 半个月前,这些人刚来的时候,一个个在原部队都是横着走的尖子,心气高得能顶破天。 第一天集合,有人嫌早饭开得太晚,有人嫌宿舍床板太硬,有人嫌训练强度太低—— 说这些话的人,第三天就哭着打报告退出了。 现在站在这儿的四十多个人,没人再嫌这嫌那了。 不是不敢,是没力气。 每天训练完躺床上,连翻身都费劲,哪还有心思抱怨。 苏寒站在队伍末尾,左肩扛着圆木,右臂吊在胸前,纱布裹得严严实实。 半个月下来,这条手臂被苏青橙用枣木板砸了不知多少遍,青紫褪了又肿,肿了又褪,现在总算消停了一点—— 至少表面上看,不肿了。 但底下的肌肉还软得很,使不上劲,跟左边差了一大截。 不过,能吊着了。 半个月前,这条手臂连抬都抬不起来。 “全体注意!”苏青橙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来,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,但仔细听能发现,比半个月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——不是对某个人,是对这群撑到现在的人。 “今天的科目——武装越野,十五公里。路线跟昨天一样,翻三号高地,过二号垭口,终点在靶场。两个小时内完成,超时的,直接淘汰。” 没人吭声。 十五公里,两个小时,放在常规部队是优秀线,放在猎鹰只是及格线。 这群人练了半个月,已经习惯了。 如果只是普通的十五公里,他们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完成。 可这可不一样。 这是扛圆木,跑的是各种山路。 能在30分钟内跑完第一个五公里已经算是很不错了! “出发!” 四十多个人扛着圆木冲出训练场大门。 苏寒落在最后面。 不是故意的,是真的跑不快。 左肩扛着五十斤圆木,右臂吊在胸前晃来晃去,跑起来重心不稳,每一步都要比别人多用几分力去控制。 前面的人越跑越远,很快消失在晨雾里。 苏寒不着急,按自己的节奏跑。 他知道自己的体能是什么水平——跟着冲,五公里就得崩。 不如稳着来,能跑多少跑多少。 跑了大概两公里,前面路边蹲着一个人。 刘远征。 他把圆木立在旁边,蹲在那儿喝水,看见苏寒过来,站起来拍拍屁股,扛起圆木跟上来。 “你咋又在这儿?”苏寒喘着气问。 “跑太快了,腿有点酸,歇会儿。”刘远征嘿嘿笑,还是一样借口。 苏寒懒得拆穿他。 这半个月,每次越野跑,刘远征都“刚好”在半路等他。 说是溜达,说是腿酸,说是等熟人,反正各种理由,就是不远不近地跟着。 也不说帮忙,就那么跟着,偶尔递个水,偶尔说句话,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说,就闷头跑在旁边。 “今天十五公里,你能撑下来不?”刘远征问。 “撑不下来也得撑。”苏寒调整了一下呼吸,“淘汰了多丢人。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跑着。 前面的人已经看不见了,后面也没人追上来——每次都是这样,苏寒跑最后,刘远征陪着他,两个人像掉队的散兵游勇。 跑了五公里,苏寒的步子开始乱了。 左腿迈出去的时候在抖,右腿跟上来的时候也在抖。 圆木在肩上晃来晃去,好几次差点滑下来,全靠左手死死按着。 右臂吊在胸前,跑一步晃一下,像个累赘。 刘远征在旁边看着,好几次欲言又止。 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苏寒喘着气。 “没,我就是想问你那个手臂,今天咋样?” “还行。不疼了,就是没劲。” “那总教官今天下午还给你练不?” “练。一天都不能断。” 刘远征咂了咂嘴,没再问了。 他见过苏寒下午的淬炼——那块三指厚的枣木板,一下一下砸在右臂上,闷响能传遍整个训练场。 第一天看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麻了,从头顶麻到脚底。 后来看多了,慢慢习惯了,但每次听见那个声音,心里还是发紧。 跑了八公里,苏寒的速度已经慢到跟快走差不多了。 左肩磨得生疼,圆木压着的地方火辣辣的,像被烙铁烫过。 右臂虽然吊着,但跑起来一颠一颠的,牵扯着肩膀,酸胀感一阵一阵地往上涌。 前面出现了一个检查点。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男教官坐在那儿,手里拿着名单。 看见苏寒过来,教官站起来,在名单上打了个勾,看了他一眼:“苏寒同志,你还有七公里,时间还够,不用急。” 苏寒点了点头,灌了两口水,继续跑。 教官看着他的背影,拿起对讲机:“三号检查点,苏寒同志已过,状态还行,就是速度慢了。” 对讲机里传来苏青橙的声音:“收到。继续观察。” 翻三号高地的时候,苏寒的腿开始抽筋了。 不是那种慢慢来的抽筋,是猛地一下,右小腿像被人攥住了,硬邦邦地拧成一团。 他脚步一歪,整个人往旁边栽,圆木从肩上滑下来,“嘭”一声砸在地上。 刘远征反应快,一把扶住他:“苏寒同志!” “没事,抽筋了。”苏寒咬着牙,左脚撑地,右腿伸直,用左手使劲掰脚尖。 疼,像有人拿刀在割小腿肚子,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。 刘远征蹲下来帮他揉,手劲大,揉得苏寒直抽气。 ………… 下坡路好跑一些,不用费太多力气,顺着坡度往下冲就行。 苏寒放开了步子,速度提上来不少。 刘远征跟在旁边,也不说话,就闷头跑。 最后三公里,他的腿又开始软了。 不是抽筋,是纯粹的没力气了,像两根面条,每一步都踩不实 。左肩上的圆木越来越重。 右臂吊在胸前,晃得他心烦。 “还有三公里。”刘远征在旁边喊,“苏寒同志,撑住!” “还有两公里!” “最后一公里!” 终点线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,苏寒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。 耳朵里嗡嗡响,眼前发花,腿不是自己的,手不是自己的,整个人像被掏空了。 他跨过终点线,圆木往地上一扔,直接跪了下去。 不是晕,是腿软,撑不住了。 刘远征和赵铁柱一边一个,把他架起来。 “苏寒同志!苏寒同志!” 苏寒靠在他们肩上,喘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。 眼前一片白花花的,过了好几秒才看清——终点线上,四十多个人站在那儿,浑身是汗,浑身是泥,一个个狼狈得不成样子。 但所有人的眼睛,都看着他。 苏寒慢慢站直,腿还在抖,但他站住了。 第(1/3)页